2022年9月27日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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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我的恩师
发布时间:2022-9-5 10:28:27

陆蓓莉

我的恩师是一位貌不惊人,却是有才华的人。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母亲工作的地方,百货大楼的仓库里。我母亲是一名会计监管仓库进出货的统计账目,我每天放学后便去他那里等他下班,一起回家。那天我按时出现在我母亲面前,“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,”母亲低头整理着他工作台上的账本,轻声对我说。我应了一声,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,“姚会计在吗?我有货要入库。”“好的”,我母亲放下手中的话,应声出去了。我随着向外看了一眼,一个个子矮小,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,推着一辆装着货物的木板车,吃力地走着。我母亲上前帮他一起推入库门,“谢谢。”送货人用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,轻声道谢。     

在回家的路上,我母亲和我谈起了他的这位同事,“他是一名大学老师,教音乐的。”“他为什么成了仓库的送货员了?”我好奇地问母亲。“据说是因为他老婆想离开中国,他们好像是归国华侨,所以58年被遣送到这里劳动改造了,本来领导安排他在乐器柜台当售货员,但他不懂货币交易常常出错,最后只能把他安排到仓库做送货员了。一个大学老师可惜了。”母亲的话语充满了同情。

多年后我喜欢上了中国戏曲音乐,当时我工作的单位有几位从专业剧团转业来的艺人,我跟他们学唱,结果严重跑调,于是我想到了我母亲的同事,那位音乐老师。我请母亲引荐,母亲告诉我他身心孤僻,不太愿意与人交流。“我想学习音乐,您帮我联系一下吧!”我恳求母亲。“好吧。”母亲便带着我去他家。半道上我们遇见了他,“老张,好久不见了!”母亲叫住了漫步行走的老同事。“好久不见,姚会计你还好吗?”张老师笑着回答。“很好,老张这是我女儿,她想跟您学音乐,您愿意教她吗?”“您女儿要学音乐?我多年不教学生了,荒废了。对不起,再见!”姚会计说完便继续走回家。

“妈,你说他是大学老师,为什么不愿教学生?”回到家我向母亲问缘由,“也许以前的经历让他不愿再提吧,可他已平反修正了。不知道。”母亲不再回答我的问题。于是我决定自己去找他。时临中秋节,我带着礼物,按我母亲给我的地址冒昧上门请教,当我找到张老师家时,门关着。我敲了一下门,屋内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,“谁?”“张老师在家吗?”“不在”,下面的话我没听懂,我决定在门口等老师回来表明心愿。不久张老师回家来了,我迎上去打招呼,“张老师好!”,“你是谁?怎么会在我家门口?”“我是姚会计的女儿,我想跟您学习音乐。”“我不是跟你妈妈说过了吗?我已不教学生了。您请回吧。”说完老师走进了家门,我站在他家门外。怎么才能让他教我音乐课?正当我在想怎么办时,听到屋内老师夫妇俩在说话,一会儿老师从屋内出来,见我还没走,便说“你进来吧。”“谢谢老师!”我欣喜地走进了老师的家。屋内有点暗,房屋老旧了,“我家有点乱。”老师让我在他前面的饭桌旁的桌子上坐下。“我太太说你来了很久了。”“没多久,我想请您教我学习音乐知识。”“那你想学乐器,声乐,你的年龄学乐器大了,学声乐那就唱几句听听。”我从来没有在陌生人面前唱过歌,心里发慌,结果跑调跑得连自己都难为情。

“好,停。”老师打断了我的演唱,“音乐不准,嗓音条件也不好,这样,你就学一点音乐基础乐理,学会欣赏乐曲就可以了。”“好,谢谢老师教我。”于是我便开始跟随老师学习基础音乐乐理知识课程,做了他三年的学生。三年里我了解了他的生平,他的生活经历,他教导我做人要乐观善良,多学习,培养自己的艺术修养,教育孩子的技巧,遗憾的是我没有好好跟他学习外语,他会讲流利的英语和俄语,他是印尼华侨,他还会讲印尼语和菲律宾语。在他妻子病故后,他便离开江阴,回归故里,我和他也就失去了联系,但我常常会想起他一个吹着悠扬的乐曲,讲着上海话的充满乐观生活态度的老人,我的恩师张家政教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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